明溪离欧洲有多远
文_黄锦萍
如果没有到三明明溪县采风,怎么也想象不出一个只有十几万人口的小县城,居然有1.43万人在意大利、匈牙利、俄罗斯、阿联酋等56个国家和地区做生意或定居。从明溪到欧洲,多么遥远的距离啊,但明溪人并不感到遥远,明溪人早已把欧洲当成自己的第二故乡了。
步入明溪欧侨小镇,有一种时空交错的感觉。这里接待客人的礼仪不仅泡中国茶,也泡意大利现磨咖啡;村里的大妈都背着意大利名牌包去打麻将、跳广场舞了。这种“名牌”对城里人来说都算奢侈,那么明溪小县城是怎么做到的呢?
明溪县沙溪村
一个人开启欧洲模式
四面环山,重峦叠翠的明溪县是福建省西北的一个山区县,和福建许多沿海侨乡不同,这里并没有悠久的“以海为田、过洋为生”的历史,明溪人是在很短的时间里,通过陆地,穿越了辽阔的亚欧大陆,陆续来到欧洲。
明溪县能够成为“八闽旅欧第一县”“海西内陆新侨乡”,必须记住一个人的名字,他的名字叫胡志明,是第一个“吃螃蟹”的人。胡志明原先只是一个普通的菇农,但他不甘过贫困生活,一门心思地想着走致富路,1989年他终于等到了机会。28岁的胡志明受改革开放国际移民潮的影响,与弟弟胡志新通过亲友的帮助,到意大利一家老乡开办的皮革厂打工,每个月收入高达数千元。他把出国打工赚钱的信息传回沙溪,引起很大轰动。1990年,胡志明介绍16位沙溪人去意大利。从此,沙溪人效仿胡志明兄弟,帮助乡亲出国。雪球越滚越大,从兄弟姐妹,发展到同乡朋友,从沙溪延伸到全县各乡镇乃至周边县市。
1993年,胡志明用打工淘到的第一桶金办起了工厂,有能力为明溪老乡做事了。许多明溪人刚到意大利人生地不熟,胡志明像亲人一样把他们接到家中,为老乡免费提供食宿,找不到工作的,就在他的工厂里做工,尽可能地解决老乡们的困难。胡志明成了老乡们心中的“欧洲之星”。
自从胡志明开启了欧洲模式,明溪涌起了经久不息的“出国潮”。他们依托人缘、血缘、地缘,以“传帮带”的方式,通过旅游、探亲、定居、访友、商务考察等途径,前赴后继地出国打拼。30多年光阴匆匆而过,最早一批在欧洲出生的“明溪娃”如今已过而立之年,他们在欧洲成家立业,有了第三代。
到沙溪乡采访时,一路上都是绿色的田野,欧式建筑一片一片的,独栋的、联排的、双拼的别墅群从绿丛中冒出来。我问乡党委王书记,沙溪乡出国的人都去了哪些国家?书记指着墙上的世界地图说,插着小红旗的地方全是。世界地图上的小红旗红彤彤一片,五大洲都有,85%的人集中在匈牙利、意大利和俄罗斯。匈牙利地处欧洲大陆的地理中心,是中国与中东欧国家开展“16+1合作”的主要国家之一。在过去的30多年里,明溪人对两国,乃至亚欧两大洲之间的商贸活动起到了重要的作用,他们是“一路一带”倡议的先行者和实践者。随着我国“一带一路”倡议的推进,旅外乡亲的获得感逐年增强,欧中经贸往来更加密切与便利,前程向好。
市民在明溪县欧起航进口商品中心购物。图源_福建日报
“欧侨小镇”欧洲范儿
在一片新建好的“欧侨小镇”里,“原生山水、醇欧风情、悠享生活”的乡村景象跃入眼帘。在这里,一栋栋颇具欧式风格的精致洋楼错落有致;蓝莓基地、柑橘基地点缀了满山苍翠;欧侨小镇公园让你不出国门就能领略异国风情……来明溪,逛侨乡,喝咖啡,购欧品,成为新时尚。
沙溪村地处深山,从前,羊肠小道泥泞难走,破旧土坯房灰头土脸,是远近闻名的贫穷村。如今,昔日穷困潦倒的山沟沟成了村民向往的幸福地。作为整村迁建型美丽乡村,沙溪村合理安置迁建人口,充分挖掘侨力资源,致力于做好生态文章,联排迁建住房、旅游侨乡主体公园、农特产品研发交易中心、各类种植基地等一幅幅乡村建设新图景在青山绿水中渐次铺展,宜居宜业宜旅新农村逐渐建成。
从“路隘林深苔滑”到“风展红旗如画”,从“贫困村”到“新侨村”,这是沙溪村的一场“惊艳蝶变”。随着走出山门的农民越来越多,拓宽了农民的眼界,也提高了农民的素质,改变了农村常见的脏、乱、差现象,家庭卫生条件和绿化水平不断提高。留在沙溪村和梓口坊村的村民,用外汇建新房100多幢,沙溪村成了华侨新街。王书记自豪地说,中国银行最喜欢沙溪乡了,这些年来,明溪出国人员每年往家乡汇回6000多万欧元,人均寄回资金10万元人民币,这是出国挣外汇振兴乡村的另一种方式。
在梓口坊村挂职的第一书记陪我参观了墨绿色屋顶、错落有致的“欧侨小镇”后,带我进入村里的咖啡吧。这是一座用原木打造的咖啡吧,散发着木头的芳香。村书记黄俊黉是福建省人大代表,是农民信赖的代言人。他打开手机让我看,远在欧洲打拼的儿女们在视频上,随时都能看到父母在乡村养护院里的场景,衣食住行、医疗保健全都有人照顾,他们放心了。明溪离欧洲有多远?其实只有一个手机屏幕的距离。
“落叶归根”有情怀
因为不甘贫穷,所以出国打拼;因为挣钱辛苦,所以珍惜财富;因为思乡心切,所以落叶归根。明溪人在异国他乡艰苦创业,绝大多数都是从打工“练摊”开始的。每天十几个小时的工作,收入微薄,工作不稳定,思乡心切,艰难日子随时需要应对。意大利明溪商会常务副会长李勇说,现在老外都说中国人好,吃苦,肯干,敢创业,有韧性。明溪人凭借着穷则思变、敢拼敢闯的客家精神,经过30年的资本积累,逐渐实现了由打工族向老板的华丽转身。
我采访到的余清波28岁去意大利打拼,13年间以打工为生,小儿子在意大利出生,如今已经回乡创业。余清波是幸运的,虽然很辛苦,但在意大利挣到钱,而且顺利回国继续创业。他说刚回国时很不适应,中国国情全不懂了,他花了五年时间才慢慢弄明白。他是转型比较成功的一个,现在为县里做绿化美化工程。
近年来,明溪县委、县政府深入贯彻中央决策部署,牢记党的嘱托,持续推动侨乡特色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,深入实施“三侨回归”工程,推动侨胞回归、侨资回流、侨智回援,走出一条具有明溪侨乡特色的发展路子。2022年3月,“指导明溪县建设欧洲进口商品交易中心”被写入国家发改委出台的《闽西革命老区高质量发展示范区建设方案》。在吸引侨资回归的同时,还支持经济实力强、群众威望高、敢闯敢试的华侨返乡竞选村干部,发挥其“视野广、人脉丰、理念新、实力强”的优势,带领农民发展生产、增收致富,为加快乡村振兴注入新能量。
在梓口坊村,我看见公园里有一尊“落叶归根”的雕塑,底座上是一棵大树的根须,雕塑是三片金色的叶子,叶子上的叶脉刻得非常清晰,站在雕塑前多看一会儿,就能看出其中的含义。反哺家乡是在外打拼的客家人的一种习惯、一种传统,更是一种文化、一种传承,也是客家人身在异国他乡的信仰与念想。
在沙溪村,经过长时间的文明熏陶,这里的农民说话不那么大声了,垃圾不随手乱扔了,买食品也看保质期了,礼仪风范和生活观念的改变,使农民学会了绅士风度,对女士彬彬有礼,说话轻声细语。这些文明行为不是金钱能够买到的。如果在村庄里遇到来自匈牙利、俄罗斯的外国人,村民会用英语打招呼,他们是来中国做客的外国友人啊,也是他们的生意伙伴和朋友。这些外国朋友的家里,不知不觉地也多了中国元素:精美的瓷器、吉祥的白玉如意、东方美人茶、大山里长出来的土特产,这些都是明溪人与欧洲人友好往来的见证。用天上的繁星当护照,以诗歌作向导,坐一趟梦想的飞机云游,就到了遥远的充满异域风情的欧洲。如果你不信,就到明溪“欧侨小镇”走一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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